4.17.99
雨很大.
今夜给Limi打了个电话,这是第二次.
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拿起话筒.
原因是刘说:要抓住能给你爱情的机会.
人情是淡如纸簿.我十分明白.
Limi是新近认识的一个男孩,由母亲的一个旧友介绍的:年庚未知,(不好问),个不高,相貌一般,但谈吐似曾相识.
他说:你写日记吧,留一个浪漫的纪念。关于他的.
以前我是从未间断写日记,但发现写日记,是对于精神上的一种责难.
已停笔许久,改为写一些短句.
不知道他是有这样的浪漫?还是向往这样的浪漫?或许还是别的朋友帮他出的这样的一个主意?
但的确是对了,他的建议会使他成为我心灵的常客,这倒是‘培养感觉‘的一条捷径.
但是谁会知道?写信更是一条捷径.像对我这样常用想像创造生活的人而言.我倒是希望他能给我写信, 写上九百九十九封,倘若有这样的浪漫,将使一个平凡的人成为‘王子‘.
只可惜他不写.
他说,写上三个月,写满一百篇,或许能有机会给他看看.
那么这本写来,有时便是我的心灵与他对语了,只是遗憾他或许并未感应,描写对他的感觉,那么这本也可以称为‘日记Limi‘了.
在外人眼里,我好文字,不擅言语。
因此,打电话时,只被母亲素称‘三寸狡辨之舌‘的我有些不知所云.他说得也不多,我称之为‘物以类聚‘.
可能吧.
(此篇为序)
4.18.99
深夜,我才动笔.
我看许多旧诗抄,诗人们都能把心挖出来写,而我只能算是呻吟,算切肤.
Limi说,他不懂诗.我却有些不相信,如果他有感觉,那么应该懂,那不是理性的东西,虽说不出所以然,但应该会体会到的.再前一刻,我想找明天穿的衣服,竟没有合意的.他说,要买一些衣服了.语意意味深长。大概是他觉得我太朴素了,竟不知我较之别人的独特之处:不羁与狂放.大概这不能是一个女孩子的风格,天下男孩是否都希望女孩像花一样的世俗的华丽?我偏没有这种气质.令他失望了,我很丑,也忤悖一个女孩的形象.
我倒是希望衣箱满满,但那奢侈却不是我目前能及的生活,我未能实现为自己设计的每一套.也罢,他耿耿于怀,便让他耿耿于怀了.如果他因此厌恶我,我庆幸我能早识之.
今日剪了头发,又把我辛苦蓄了许久的头发剪得不是我理想的样子,有一阵伤心,但没办法,又得等待.
他说:你受得了你这样的头发.我犹想起他的话.
‘唉‘,我只能说,‘别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行不?我长得丑,头发更丑.‘我想下回他要提我就这么说了.
他真是爱管闲事,挑剔有加.
4.19,99
听旁人说, Limi对我是有意的.
那么也不能急于成好事吧,事情总要一个过程,旁人像看电影一样总想有什么样什么样的结局一下子看出来.
我厌恶这些旁人,因此用很冷淡的语气反驳他们.
我并不做戏让他们看热闹.
但我在意他是不是在作戏?我一直用很单纯的感觉去体察,我也不愿让别人说我像津津乐道的一个故事,一个环节一个环节,一个细节一个细节,都让人了若指掌.
约会几次,说什么?
难道所有这些都要公诸于那些所谓‘关心‘我的那些眼光之下吗?
真是恼恨他们.
但我也无奈,唯一只是慢慢让他们淡淡地忘了.
我绝不成为他们的俗艳话题,时间可以作证.
而Limi,我也认为他对我也不够的殷勤,至少没有表现出来.
爱情还在远远的地方注视着这一切.
我会找到我的爱情吗?
他会给我真正的爱情吗?
真使我疑惑,恐怕很难,我竟不能相信势利的世人.
有时无奈也不能放弃.
4.20.99
今夜相当的恼火,我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,旦竟让我空等到夜八点半,我等得都冒烟了.
于是余怒未熄,大骂了一顿,还不解气,我最恨这样的等待,也不愿有下回了.恰Limi打了电话来,心情不好,难免说话冷冰冰的.
他也未敢说什么,大概无趣,于是寥寥而挂了电话.
这次他又认为我是怎样的人呢?
我,有时觉得活着做人真累.
4.21.99
所有认识Limi的人都问: Limi来了没有?
我明知他们的意思,却故意装傻,
没,你找他有什么事?
于是他们悻悻而走.
我实在讨厌他们如此‘关心‘我.
我仍然向往爱情,没有爱情的婚姻我绝难接受.
觉得他还是我这一阶级的人.
能碰到同一阶级的人太难了.
但我还没有一种喜悦.
我!总是不能如我所愿地生活.
为什么?
4.22.99
今夜, Limi打了电话,因为要讲一些不得旁人听的话,因此此时夜已十点半钟,他倒是爽快的人.
我因此听出了他还没有认识我,我与他依然保持一段距离.他谨慎,我小心.
我实在不想作戏一般地交付我的感觉,我的感情.
而我也不愿我像一个演员,演戏一样把每一出戏每一幕每一细节公诸于那些‘热心人‘面前,我也不愿人家看我‘热闹‘,犹恨‘热心‘的那些中间人.他们应该只有起那种介绍作用,而不用干涉我的约会的种种细节.
尽管母亲一再说,人生如戏.
但我还是不愿把我的人生演戏让人家看.
Limi说不会给我任何压力,我希望如此,我希望通过彼此的努力,达到彼岸.
他说他会主动的,这使我高兴.谁不会被一份真爱所感动呢?但愿他会有爱情.
女人和男人的最大区别是:女人太感情用事,正如我.
4.23.99
我又见到了Limi,枯坐了两个小时,彼此都很累了,于是回家.
但许多话,我一转眼之间就忘了,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,而我又说了什么?只是他似乎放松了许多,竟有许多玩笑似的言语,我想以后他会更‘放肆‘,只要我不阻止,这是每个人都会的,所以这个心理障碍我要克服它,我感觉不到他的一丁点儿的爱情.
这就是我的悲哀,为什么非得要先感觉到他对我在意呢?
要是从前,我必定放弃了,因为这许多机会,竟不知他的心中有‘我‘.他没有表示出一丁点儿的关爱.(至少的)
但是,我的危机感又使我忍耐而继续着.我在心里深深的叹气.
他是为了结婚生子的愿望而娶一个‘女人‘的.而这个‘女人‘恰恰是悲哀无奈的我.
他绝不能理解纯文学性的我的爱情的.
或许我不该想太多.但我变得爱叹息了.
生活,我虽则无奈,但我不能放弃从前,犹要抓住未来.
4.24.99
我心仪高大的男孩,偏是他的短处.
看到那些幸运的女孩,我的心情有些阴暗,我的命运究竟不能如我所愿的吗?
我喜欢自己漂漂亮亮,成为街道的一个风景.但穿着高跟鞋,竟比他高出许多.于是我真不能招摇过市,但是我真不能放弃了他.他是碰到的唯一一个同类的人.只有想,他若不以殷勤打动我,我也不要了.
继续梦想!
4.26.99
昨夜11:40Limi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.
我想我在等他的电话,而他竟说我才给他打过两个电话.
虽两个电话,对我而言,表明已经是我有些主动了,你却还得寸进尺.
深夜未眠的话是真诚的.我越来越觉得他与我竟一样的想法,世界还有这么纯真的男孩,真是不多见了.
但是他缺乏自信,我深恨这个缺点.他若带着他的爱情,他若能追求两情相悦,我会帮他建立他的自信,还有,
你却不知?我会还你一生浪漫.
只不知,缘份是否如此?
5.1.99
五月清早,有电话铃吵我醒了,遂想到Limi昨夜打电话的种种.
(好几日没写了,我是生病了的原因,二是心情有些波动,未见电话,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打,与刘聊了一夜,知道自己还是一直一直得不如意?!)
Limi让我与他一起玩,我却因病而拒,他有些不相信,我的解释苍白,当解释於人不相信时总太苍白无力.于是说了一些较好听的话,平息他的疑虑.这几日的不方便也非我所愿.我更愿昨天已与刘至榕城游荡四处了.
我想我是了解Limi的,我告诉他我的感觉敏锐.于是我把他划入‘好人‘之类,就坏也坏不到哪儿去.这就是他的缺点,缺少现代男人的敏锐与自信,这就是典型的‘住家男人‘不够浪漫,像中世纪的人物,也不解浪漫.他想浪漫,于是脑子里出现了在公园里漫步、在树底下追逐,诸如复古的浪漫.他说找感觉,这种感觉令我不赞同.
我与他站在不同的线上,至少他还没有打动我.
他却不知道浪漫缘于一种心情,一句话,一个默默的眼神,小至一个细节大至奢侈的飞车、晚餐、郊游,一个个特意的殷勤,敞开了心灵,但也要刻意的殷勤.
他竟不懂得浪漫.
我不置可否.
我以为他是读英语的,至少了解英语的国家,诸如前卫的休闲的美国,其实不然.
爱情竟很难生成.但我知道他是不可多得的生活伴侣.平平淡淡,一生无所事事的过去.
我要平息静气,要变得这样甘于这样的生活,其实十年之后,我便会口服心服了.这是一种保险的生活,不会被人指谪的生活.所以,给我时间,冲刷掉致命的梦想.
5.1.99
Limi说你要写日记,其实根本毋须他多言,我的笔能止得住吗?我的心中充满一种写字的欲望与冲动,就像画画一样,没来由地着了迷的想动手.
正如他自己所言,他的心理像一种女孩子的心理.但是,虽然引起我的共识,但我不赞同,我喜欢是男孩子的个性:坚韧和豁达.如果他像女孩子,那我是什么?比他更像男孩的女孩,那么,我仅有的一点依赖心理就无依无靠了.
他所言的浪漫真像水上漂着的花瓣美丽浮华.
我仅仅与他是一类的,但却无法吸引住我,因为他缺少那种比我更‘派‘的‘派‘.
Limi说很怕我不接受他,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,或许说他被我吸引,或许说他仅仅想抓住一个机会,或许只怕时间的渐老,随意抓住说好.我的心情种种,皆于敏锐感觉.那么他说我迟钝,只是我迟钝的表面假象罢了,我相信.所以我说:‘你太不懂我了.
他说:我对你失望了.他失望的是我没有一颗宽容的心.我不是温文善良懦弱毫无主见之辈.我有我的处世原则.
单纯的人,想追求恋爱的人,你少说这种话.
我从未见过三十岁的人这样单纯幼稚的追求恋爱了.
但他却不懂得怎样去赢得(不是说欺骗)女孩的心.何况我原本十分单纯,毫无心机,憧憬浪漫.
我由此有些隐隐失望,只因为我的思想还较他深入质朴的一层,不是吗?
单纯地恋爱,不要说太多理论之真善美,那样你赢不过我的.
我总是希望他纯朴得有能吸引我的,令我神秘的领域.
5.2.99
今日休息得令人心爽.
与依姆打了几圈的‘麻雀‘,回到房间,心情却突然有些阴暗.我又想到了我这样的生活,恣肆挥霍的时间,隐忍的激情,它本可以使我的生命辉煌,但命运注定我一生与他妇无异.
我又想到Limi,他真不是我的理想.他是中庸的,属于大众的,他的心也是屈闷的,由命的,随着世俗,响应群众的,他所想象的爱情就像书中描写的那样浮华,有止境的,他很笨拙地述说,那种常在书上看到的似曾相识的词汇,他究竟是对爱情仅有此知呢?我无法理解,于是也找不到一种默契感,反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样子,他说:为我而改变.这是一种要求,我如何能做到?毁掉我的一切梦想而变成类似于他的随波逐流的人妇呢?
没有人对我说过:你改变吧.爱着我的人都说:不管生活怎样变化,你都不要改变你的自己,你的自己正像清晨风中带露的玫瑰.
真的,我无法改变自己,而Limi也太自私了,他的心中并没爱真正的‘我‘,他要我循入一种大众的模式生存,照他的意愿塑造,那么他看见我的时候,仅仅看到的是一个女人,他仅仅需要的是娶个女人回家,生一个孩子,塑造一个他认为花一样的女人,循他的意思实现一种自以为是的浪漫之爱.他竟从未发现‘我‘,竟不欣赏‘我‘,爱于他真是自个儿做梦,对我真如一种空谈.
知我者不是他.
他只能算是表面上我的同类.但我又能原谅他,为了这残酷的现实生活:我的世界中不可能有我的心目中的偶像,我无法发现,也不愿塑造.
他已经很不错了,至少说到了感情,虽然在表现上徜佯,但我的要求不高.或许他更应该用一些花言巧语让我迷惑.他却没有.我始终未下决定,我也苦挣无着.
他不该让我写日记,写日记让越来越清醒地对我的思想和他的思想淋漓尽致地对比剖析.我相信我的正确性.
我怀疑他在看一本书,如何追求女性的书,否则,他说出的话我无不能找出它们的出处,有的是一种生搬硬套的平平板板的感觉.
爱情,我想我有过刻骨铭心的敏感,我不会听不出发自肺腑的真话的.
‘你太不懂我了‘.我说.
5.5.99
我没有料到今日我会为一个叫Limi的其貌不扬的男孩写日记.
他了解我,一眼就看透了我,我是个自我封闭的人.
的确,我在逃避人生,于是我怕人了解我,我走在阳光底下,就像猫在阁楼上的鬼一样.
我不是迟钝,是故意的,是怕人看出我的俗态.
母亲说:你总不能不食人间烟火.母亲知我,如果能不食人间烟火,我早就遁土而去.
我时常为自己而不安、羞愧.
生活让我更是怯而止步了,是现实的遭遇让我十年如一日的封闭着.而李民是唯一一个别人介绍的不迫不急待的男子,多少能让我有些从容以对,但我疑虑重重,他凭什么看上我了,在不欣赏‘我‘的样子前提下.
我知道他可能是我最终的选择,因为我可能别无选择,我害怕再寻生活,至少他能在无法改变我的时候,他会温柔地后退一步.这我十分明白.
有时表现大大方方,也不过是掩人耳目.我仍然不停地封闭自己,像蚕一样地吐丝作茧自缚,因为我不愿观看我的现实,我原以为很坚强,但我如履薄冰似的更加脆弱.
他要是对我好,会得到我的心的,很容易,因为我的心毫无寄托,虽不无聊,但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无助.
我不堪为一个人.我以为自己仅仅是自己幻想的一个人.
蓦然,见镜中一付慵肿的俗样.又疑虑重重,凭什么他看上了我?如果他不欣赏我的聪明.
正如昨夜第三次打电话给他,等到第三声,我实在等不下去了,欲挂了它.
我连电话也怕了.
你会有鄙咦从眼中萌生吗?
这一夜在校中,深夜里想,他倒像本来就是我心中就有的那个人似的.这一夜我推翻了旧有的想法,忘了他或许仅仅是选一个人实验他的生活.他的想法适俗的.
我知道我开始把他当作我的一个本能抓住地希望.
我抓牢了就不会放掉的,开始常常想到他,不喜悦,但渴望.
5.7.99
昨晚, Limi打了电话来,说了一些话,搅得我的心凉凉的.他竟以为我是在装病躲避他.我想,他如此地不信任我,大概是认为我这种自我封闭的人采取的一种手段同他保持距离.
这使我十分反感,刚涌上来的一股激情又平息了.
我是个自负的人,那么一切顺其自然吧.
又提及星期天,他又有些冷笑地说:跟女同学玩有什么意思?
这更使我反感,他竟没有想到,我这样地不搪塞,告诉他行踪,已经是我最友好地表示了,他偏不解风情.
也罢,我不在乎的.心情更加冷静地对待.
他不殷勤,也不解殷勤.
他能以沉默观察到我的需要吗?他能有一种共度寂静的默契吗?
我深深地失望了.
5.8.99
今日我又见到了Limi,这是第四次.
他说:他给我打了九次电话.九次,就很多吗?就应该得到别人为他付出自己,改变自己吗?
谈话有些扑朔迷离,我开始对他的想法有些模糊不清,但我知道绝对不是单纯的喜欢出现,这多少今我失望,但也无奈,我真无法唤起我的激情.
这年头,爱情已成为极奢品.
他说: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子,我会选择一个相貌一般,经济一般,对我好的男人.
我问:那你要选择什么样的女孩呢?
他不答,但我却在话间听得十分明白.
运气好的话,他说的.找个背景好的女性,可以平步青云.这就是当今男子的理性之择.他也如此.
我有些心凉,我,一个乡下女孩,是无法使他平步青云,我真不是他的理想之择,一点影子也没有,被他选择,更加使我无比的悲哀.
人与人在物质、各种利益间相隔太远太远.
他夸夸其谈,有许多的言论,我并不吃惊,只是有些讶异他的记忆力,能记住书上报上的这许多豪论.
他夸夸其谈,谈得都是一些表面上无形的东西,却不说他自己,所以我还是无法了解他的一切,他若浮在空中,隐在大众之间.
为此,我能为他改变什么呢?为此,他怎么能使我为他而依恋呢?
他说他写日记的,我相信了.
记得很久以前,我做过一个梦,梦见一个留着寸头的矮个子男孩背了一个包找我,给我了两本日记,述说着一种熟悉的思念.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梦呢?预示着现在吗?
于是,我非常怕这样的男孩出现.
但是他不愠不火,没有太多的殷勤.
5.10.99
我不想写了.甚至是写不下去了,头一回我的心中枯燥极了.
除非有新的感觉出现.
(可惜再也没有新的感觉出现。--- 尾声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