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十天,我就收到了田雨的信.他的信倒不像他的人那样有棱角,细腻,委婉,感伤得似女孩子的手笔.而他的字确如他那般潇洒,有干劲.我悄悄地反复地读他的信,不知道多少遍,仔细地琢磨每个字的意思.我把它藏在书包里,一会儿夹在英语课本中,一会儿又觉得不妥,赶紧取出来,放进笔记本里.我不知道放在哪儿更隐蔽些?它像一块燃烧的火碳,放在书包里,烙在我的背上,仿佛所有的人都看见它在滋滋地冒着烟.所有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.我忍住焦燥不安,最终为他找了个藏身之所:一本用牛皮纸
包的英文读物的封面和牛皮纸的夹层里.没有人会发现了.我总算安定下来上课.然而在课上,看着黑板上的字,总不自觉地跳出信上的几个字,接下来是什么呢?我又得悄悄地翻出来看一眼.最后不管老师的虎视眈眈,决定进行回信的构思。
每逢周一,生活委员总会在走进教室时,一手抱着一叠报纸,一手高举一封信,大声地嚷道:
‘杨莉,你的信.‘
一群男生哄得怪叫起来.有些还涎着笑脸凑上来:
‘谁写的?介绍介绍.‘
‘我知道.‘另一个故意卖弄似的往前一站.
许多人围了上来,撅起了耳朵.
‘同性恋,一个好漂亮的女生.‘
‘噢.‘更多人怪叫起来了.
我管不了这许多,抢过信放进书包,拿出英语课本看起来.
这一招十分奏效.
时间是宝贵的,特别是看到黑板上写的‘高考倒计时28天‘这几个醒目的红字,便有一种被压得喘不气来的感觉.班上只要有一人捧着书,时间的危机感就席卷整个班级,起哄就在紧张的争分夺秒中不了了之,大家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.
有人说七月是黑色的,我想的确如此,七月里天空似乎永远没有太阳,灰色的,沉重的乌云遮盖我的心灵的上空.我被迫思考,却因此更加茫然不知.
等待放榜的日子,我是索然发抖的.听母亲回来说谁谁考上什么本科;谁又考上什么专科.她的脸上的乌云也一天天地密集,我也慢慢品尝到了什么是坠入地狱的滋味.那些日子我在干什么?我都不记得了,只是记得我的心是悬的.假如有人大声地喝叱,还好过些,然而每个人都噤若寒蝉,小心翼翼地进进出出,我觉得这个世界真要崩溃了.
我把自己搁在悬崖的边缘,我想随时跃下,浑身碎骨,在所不惜.
一天,天很热.我正打开冰箱,拿出一根冰棒往嘴里塞,电话铃响了.
我拿起话筒,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十分地平淡:
‘小莉,你只考了405分.‘
我应该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的,其实精明的母亲也是了解她的唯一的女儿的,只是这个等待证实的过程太可恶了,它似是而非,欺骗许多人的心在幻想与现实间徘徊不定.
我听到这个消息,心如磐石落地,‘嘣‘地一声炸响.却一下子轻松了,我想我的母亲也有这种感觉的.
在当天晚上的饭桌上,母亲说:‘我学区有个代课的名额,你想去呢,还是想补习一年?‘
‘再考一年吧?‘素来不管家事的爸爸插嘴说。
再考一年?再次经历这样苦难的日子,我是闻风而逃了.
‘不考了,我去代课.‘我根本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.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