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起来,我连粥都没喝,就飞也似的出了家门,母亲在后面大声呼叫,我只回头应了一声:‘来不及
了,来不及了.‘一溜烟似的跑远了.
我要去送田雨,还要赶在上课铃响之前走进教室.
镇政府大院聚集了许多人,有些穿着绿色的军装,新新的很扎眼, 那是入伍的新兵;另一些人就是给新兵们送行的亲朋好友了. 每个母亲都红着眼圈,每个父亲表情凝重,每个朋友似乎都嘻嘻哈哈. 大家各自说着各自送别的话. 吵嚷声挤满大院子,并冲向上空.在老远就听到了喧哗,一浪高过一浪涌向面前.
当我走进大院门时,这股浪迅猛地把我裹住了,我的情绪被激得高昂起来,踮起脚,急急得张望着.
那个穿军装英气逼人的,是田雨.他正被一群人包围着,颀长、笔挺的身材引人注目,真是帅极了.那群人正热烈地拉着他,说着什么.都是一些年轻人,大概是他的那一帮‘死党‘.他的眼神朝我一瞥.他看见我了,我想.于是,我站着不动,看着他与那帮人说了什么,那帮人都挥着手散了,他大步地走过来.
他站在我的面前,有些兴奋.那双细长有些斜睨的眼睛快活地盯着我,说:
‘小米粒,我帅不帅?‘
‘臭美呢,你.咦,你家里没人来送你.‘
‘没,我不让.前天我妈才知道,她哭了,我老爹,他当官的忙着;姐姐在县医院实习,她来有什么意思?
田雨的眼中暗了下来, 随即又亮了起来,
‘你就充充我的家人,有你代表,送送我不就挺好吗?‘
‘去你的.‘我捶了他一下,他又恢复以往的怪腔怪调,古怪行为来.
‘那一会儿军领导跟家属握手,借你的手,行吗?‘
‘什么?握手?跟军领导?‘我吓了一跳,急忙嚷道,‘不行!不!‘
‘我过会儿就去上课了,一会儿就走.‘我想我紧张地心要从胸口迸出去了.意念之中抓住了这句话.这句话使我就变成了一个好学上进的人,我是这样的吗?我自己知道,田雨知道,其实老师们也知道吧?迟到、早退,对我而言,是一件平常的事儿.但是奇怪的是,老师们从没把我的这个毛病告诉家长,我也庆幸从未因此而挨母亲的数落.田雨看出了我的虚张声势.他没说话,盯着我从容得微笑着.
‘你诈我?‘我醒悟过来,大叫得跳起来. 惹得周围一些人纷纷转过身来瞧我,我有些发窘,不敢吭声了.
‘没骗你.‘田雨一本正经地说,
‘只是领导只握家长的手.‘
我有些啼笑皆非.任他说下去,但是他一下子又改变脸色,本来满脸玩笑不恭的神色不见了,换上的是另一种的一本正经。
‘小莉,你能来送我,我真高兴.我给你写信,你回吗?‘
‘我……‘不知怎么的,我有些说不出话来.
田雨急切地盯着我.
‘好.‘我终于从鼻孔里哼出了这个字.
田雨笑起来,无声的笑容像一股清泉欢快地流泻出来.
笑意感染了我,我也舒心地笑起来.
‘好了,小米粒,你去上课吧,别迟到了,好好读书,考上大学.‘
‘你真像我妈,‘我又气恼地说,‘你不是要我送你的吗?‘
我的确有些不舍得离开这儿.
‘不,你先走.送到这儿吧,这样多好.快去上课吧.‘
不知为什么,田雨口气坚决.仿佛我要是不走,他就要变脸似的.
我有些无奈地离开了这个喧闹的地方,也再次与田雨分别,这次更久,谁知道呢?我们将何时相聚?






